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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东老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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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微:非美女 真作家  

2007-03-30 05:57: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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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微:非美女  真作家 - 老何东 - 何东老邪   

认识秋微,是在李静主持的《娱乐麻辣烫》里。最初很不习惯秋微的电视表达,我嫌她说事儿有些絮叨。某一天录节目之前,看身边有编导正在传看一本书,随便问了句谁写的什么书?回答是秋微的新小说集,有些好奇地拿过来翻看,心里还藏着对她电视说话的成见。

谁知拿起来就放不下了,甚至那天做节目都说得半心半意的。回家之后继续读。接着是出差外地,火车、宾馆里都在读。一直到把其中三篇小说全都仔细地读完。因为它们真是吸引了我。而且秋微文字内里的那种安静,是可以经得住来回换地方在颠簸中再看的。之前也有一些年轻女作家(包括所谓美女作家)的小说集,会被快递送到我家里,也都会翻看几眼,此处并不想对她们的作品多作评价,只是翻几十页后就索然地堆在墙角,随即再嘱咐老妈一句:“和废报纸一起卖掉!”

 我是一打开秋微的新书,就略过前边的一堆名人序也包括自序,直接即进入了第一个中篇《不留》。而且也就因为这第一篇才被完全拿下了。《不留》所写故事其实非常简单:“我”与“我”的闺密“郑天虹”还有她那清秀的弟弟郑天齐的一段很三角的日子。其中包括“我”的几段恋情。我是在全书读完之后,才心不在焉地翻看了前边的自序,就见到其中有这样的字句:“唉,爱死周杰伦了。”后边还捎上了徐志摩和李白。还好我是后看的序,要是先看,肯定这书也堆墙角一边去了。从秋微的“爱死”上述周、徐、李三位,我大约也就知道了她的精神背景了。

可《不留》还是深深吸引住了我。小说读到一半,放下它定神想了一想,却是秋微对小说和对语言相当出色的节奏把握与控制。长年书看多了自己写字也很久了,所以我看别人的文字就极度敏感(包括看电影也是如此);因此一直以为凡好作品,首先就是节奏要很舒服,而再离奇的故事被写得怎么热闹,只要内在节奏一乱,仍然还是个读不下去。秋薇写作节奏的那种舒缓张驰,完全是出于她的心理本能,再说直接一点,就是天赋使然。小说这东西的高下决定,根本就是无法能靠训练而去逐渐成长的。有即有了,没有就是再苦练最后仍然还是个平庸。所以秋薇更习惯以“我”去表达,如果用第三人称她自己都可能会感觉不对。

《不留》中的“我”与姐们儿“郑天虹”是多年同窗;郑天虹一直习惯于对“我”的所有行为,过度给予热情关心性的人生总体指导与训诫。当然这并不耽误“郑天虹”毫不犹豫地会在“我”本来平静的婚姻中果断插进一足,然后再当面对“我”的那位丈夫表示高傲的不屑与轻蔑。就象这样的姐们儿式女友,如今完全可以在许多年轻女性身边见到,她们精神优越并且从来都不乏浅薄与自以为是。一旦对周围侃侃而谈时,都完全以为“天下皆备于我”,并且永远胸怀对他人负责的“指导强迫症”。可只要事情一要紧关己,就毫不掩饰地立即变脸成了“老娘”本色!

要说秋微这小说的所以好看,恰恰就在于“我”对世上本不存在的女人友谊的平静抽离——这其实恰恰也正是秋薇的创作根本态度。所以尽管作家“唉,爱死周杰伦了”地去写小资人生,可她的距离感与节奏感,却让自己的写作表达非常成熟且不落俗套。小说中的“我”对姐们儿“郑天虹”的种种口是心非甚至与自己丈夫的私下苟且从无任何敌意或撒泼打滚。“我”只在幽默而笑意地静静观察着身边一切——这就让秋微在“我”之上又多出了她写作的“第四人称”:用心灵去感觉身边人生,而不是象芸芸之众中的无数“郑天虹”那样,总是既慷慨人生却又怨恨世道。秋薇文字的奇妙就在于,她忧于生活却绝不伤害自己及他人;她叹于男女之情却从不怨愤庸俗。当“我”与丈夫之间由于“郑天虹”的从容介入而和平分手之后,“我”马上优美地感叹:“我们的感情在离婚之后空前地升华了”、“只是,世界,因着被捏造出的婚姻,让人类的自然流露变得那么脆弱,那么不自然和充满意外的伤害。”秋微对男人女人更“歹毒”的幽默绝句表达还有:“也许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一定是另外还有五斗。”“实际上,彻底地当了婊子或立了牌坊都是值得尊敬的事,怕就怕这种掩耳盗铃的把戏。当然了,‘彻底’是需要勇气和见识的。所以多数没有足够勇气和见识的人,都活得模棱两可,可怜又可恨。人呐人,还真是宇宙间最不诚实的色情动物。”

每当我端起一本女作家的小说,总会带着异性的偷窥心理,直接去翻看她们怎样去写性,因为再怎么会装的作家,只要看她们(或他们)如何写性,其是否真的性情超脱?其是否仅仅会用肉体去欲?还是真能以灵魂去真爱?就马上能一目了然。所以之前虽然也翻过许多著名女作家很铺排的厚本小说,尽管她们都很能编故事、掺哲理、会指导眼下众生;可只要一写到脱光衣服之后,谁还面对自己内心却能诚实,谁却什么都特别会装可然后一裸就做作甚至下作,马上就能立此存照。比如,有很多时候,当我在电视上见到某著名女作家,正拿捏着某个公共话题一本正经地夸口滔滔时,我就常常会在心里不无恶毒地自语:看过你的作品,你不会爱,更不懂性!

读秋微的新小说更是如此,我先不看她如何开头和结尾,直接就看她如何写性。当见到“以至于,新婚之夜,当我正跟艾伦饶有兴致地互相探索对方身体的奥妙时,忽然,不期,又想到了白天天虹批判他的话。顿时,我莫明其妙地产生了即将被一个瘪三强奸的恶劣幻想。这下惨了,好容易被艾伦培养出的热情瞬间散尽,欲望全消。”阅读至此,我不禁放下小说哈哈大笑!类似的体验谁没在床上有过?可难得竟会被秋微写得如此干净微妙——“当我正跟艾伦饶有兴致地互相探索对方身体的奥妙时,忽然,不期,……”小说读到这里,我不禁默然失笑。一时竟瘾上了秋薇的文字。

再看小说中的“我”,夜审逼问丈夫“非让他向我描述他跟天虹在一起时的细节”——

“艾伦起初不肯说,被我软硬兼施恶整了近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失去理智,就说了。他说天虹的关键部位很有运动天赋,而且松紧幅度很大,好像一个电动卷笔刀。”居然她是这样形容——“电动卷笔刀”!我当场已经笑得把书扔一边去了。童心、好奇、巧妙!这样地写性,才是无法假装和做作出来的。既有趣又干净。

《不留》将近最后,秋微还为“我”叉进了一段她作为少女初夜却没能完成从处女成女人的尴尬经历。那描述真是既诚实又感动。仅仅就这几段关键的性描写,我已经可以认定,秋微不但现在而且之后,都将可能会写相当出色的爱情小说来。

《不留》之后的第二篇是《一只叫旺财的猫》;名字很扯淡,小说的前大部分也乏善可陈,无非是一个痴情于自己却无法看清男人的女人,整天就盼着丈夫能以一份可怜的小礼物,送给自己一个已婚后的“惊喜”!可既然已婚,还可能会有多少惊喜呢?除非特别会装。平淡,才是婚姻的真正本质。

我正读到小说结尾兴致即将索然之时,秋微为此篇所续的——后记:旺财大事记;却戛然让我发现它还是一篇构思相当奇妙的作品:女主角小枝在怨怨盼着丈夫能够给她带来一份“惊喜”礼物傻想中,却不期在穿过北京四环路时,当场就被一辆汽车撞死了!当时她怀里还抱着那只名叫“旺财”的猫,奄奄一息的“旺财”临死之前,吞下了女主角上当从“碰瓷”骗子手里买来的假钻石戒指,那戒指又被实习兽医从猫肚子里取出来,再送到典当行里还被当铺师傅好一番奚落。

翌年五月,小枝的吝啬丈夫,正踌躇满志地站在加拿大使馆门前等待着他的移民面试,而刚刚过世的妻子,此时早就被他忘在天国里了。“何况,他现在有钱了!”而之前曾行骗小枝的那对夫妻骗子,又拿着一个假钻戒,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北京地图,准备扑向他们的下一个“旺财”猎物呢!

秋微在书写这段“旺财后记”时,笔调格外淡然平静。可当我读到小枝死于马路横祸之后的一切,不禁有些木然:这不正是灯红酒绿加人五人六的城市生活真实骨血吗?

有博客之后,我已经读过那么多整天唧唧歪歪,把自己的女性人生,尽心费力假扮成“美丽爱情新世界”呀!而且还哄骗得一帮加一帮的小资跟贴——都馋得直流哈喇子!

而秋微只在不动声色的平静当中,就将那种兰花指做秀的“搔首弄资”简短几笔就完全戳穿了!

秋微的第三篇小说《有多少秘密伤了爱》;就只写一条发错的短信,然后继续串发他人,于是多少貌似情深恩重的男女之情,完全经不住那一条陌生短信的颠覆,接着就是一对对男女陌同路人般的分手。

所谓幸福,今天该怎么说?不过就是人自己及人与人之间的起码安全感而已。可秋微只用一条短信,就道破了这起码安全感的脆弱与单薄。她用自己诚实的眼睛,默默地穿透着身边的这一切,然后脸上再渐渐浮起淡淡的无奈笑意。

真实的秋微,心里也照样充满她自己的不安全感还有她先天性的胆怯。可我从她的小说背后,却能感觉她已经找到了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贝斯”(节拍)。

这样的秋微,才是一个从容的女人。

 

我不喜欢秋微这部集子封面止的名字《狗脸岁月》,那肯定是出版社为所谓卖点出的馊主意。如果真写的好,也不会因这讨好时髦的名字而少卖。但如果小说没写好,即使有此时髦名字,更不会多卖几本。读者现在都精着呢。

秋微后来挺兴奋地告诉我:我的书进了三联书店。我笑一笑,那家书店就在我家门口,可也经常在那里见到非常糟糕的好多烂书。

好书,完全可以随便扔进哪个书店都照卖不误。垃圾文字即使出口到大英博物馆,也仍然还是文字垃圾。

见识过了,许多真美女,但假作家;秋微呢?非美女,真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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